王新民||读周天国诗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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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20-11-19 13:59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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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诗意的眼光过滤故乡的风景


周天国的诗歌,不循规蹈矩,他总是在有限的叙事空间中,演绎江夏的风雨晴晦,烟云雾霭,这样就使周天国诗歌的率性随意与淋漓酣畅显得鲜活、丰硕、饱满。周天国的心,紧贴着故乡江夏行走,因此,他的诗歌往往够能让我们似乎听到傍晚时分江夏的喘息。

“长江/你瘦了,铁板洲上的苇芦/是你要掉光的白发/冬天就这样,万物萧瑟/那些行船不停往天上运送/心情一样飘忽而沉重的阴云/码头早就废弃/可一支锚还赖在你怀里不肯上岸/却踩水露出半截身子/让那些锈迹,一直都/斑斑的坦露某些结局/只要冬天一来/你就瘦了/北风在拼命的掀起浪/吹得夕阳独自一人/坐在对岸的江汉平原上/看你,贴着大军山拐弯而去”。(《 冬日回一趟金口》)

事实上,“江夏经验”在周天国的诗歌叙事中,是一种时间性和空间性的独特呈现。于是在周天国的诗歌里,时时总有深沉而忧郁的歌声自江夏传来,江夏人生存的大智慧,生存的大悲悯,让我们获得了一种天地间至善至美的感动。

在周天国的“江夏经验”里,他首先关注的是江夏的历史苦难。诗人真真切切地感悟到江夏之于自己生存的意义,感受到生命与生活的意义。是的,理解了江夏,也就是理解诗人自己。难道诗人和江夏还有主客体之分?江夏曾经的和正在经受的苦难都在启示诗人,面对苦难的大地与河流,诗歌应该怎样言说?是狂妄,还是谦卑?是自由,还是责任?是征服,还是守护?是自在,还是共存?是“镜”的观照,还是“灯”的烛照?

?“掂起脚尖,还是那样的矮/天空因为接近它一寸/就俯下身,用阳光摸摸/软弱的花瓣/擦去我因为追赶星子/在绝尘而去中挂着泪滴/矮是我无法改变的命运/但低处是一种向度/我用矮去占领山峰/用矮铺满田野的辽阔/我只是一株植物,是天空/那一个俯身/带母亲味道的悲悯/给我时间,从洪荒里/展示生命的脆弱和活的自由”。(《低处的花朵》)

短短的诗行,不尽的诗意,却让我们清楚地感觉到,这些诗句是怎样溶进周天国的血液,变成他永久性的精神资源的。

因为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告,听到了爹娘的呼告,而在生的有限面前,周天国选择了更加深邃的存在,所有这些,都原自一种坚信的承担。

“他们在的时候,每年这个时候/我都要回到他们身边/其实,武汉与江夏的空间/我最多算是一只贪玩的麻雀/当新年即将来临,多近都觉得自已/是一只孤雁”。 在《没有爹娘过新年》

这首诗中,周天国对爹娘的呼告以无法言说的“存在”获得了质朴的领悟,而这种领悟,不是意象的捕捉,更不是语言的狂欢,而是犹如生命的混沌初开,以诗意点燃苦难,让“生存”由此获得照亮。所有这一切,不是来自于诗人自以为是的优越与傲慢,而恰恰是来自于诗人内心对生存的关注、对生命的敬畏。

周天国是一个对人生有着深刻体验和感悟的诗人,是一个对亲人、对家乡、对生活满怀感恩之心的诗人。这也就进而决定了周天国将那些看似庸常的日常景象和生活感觉,看成是弥足珍贵、新鲜而美好、值得很好地用心体会和尽情讴歌的真实,是正在展开的生命。

“越来越象远行了的母亲/大姐,坐在阳光里择着蔬菜/背靠门楣,仿佛是/晒退色的春联,在门前/运来一些沃土,种些/别人送来或要来的花/普通的摆在春天里/倒是她择的那些菜,呵呵/在河边开了荒,只施农家肥/没有城里的那些菜们/小资水灵。她去掉沾满泥土的/老叶,去掉菜苔发苦的小黄花/去掉那些腰酸腿痛的老筋/只要那嫩嫩的一节/只要那广场舞上扭活的那节/拍净手上的灰尘,和阳光一起/跳起来:老幺,你回了”。(《大姐》)

?这是一种多么纯粹的姊弟情怀!正是这样的情怀,使周天国对这些日常景象和生活感觉,总是怀着一种饱满的激情,一种时刻珍惜的亲情,一种沉浸于审美观照中的回望与沉思。因此,在周天国的心里,时时都会勾串起散发式的联想和感悟;在他的眼里,则又无不呈现诗意的美好,于是,一首简单、浅显、透明的诗,就具有了一种独特的审美价值,在给人以真挚温馨的阅读美感的同时,更重要的是引领人们去珍惜生活,感恩生活,深刻领悟生活,努力创造生活,进而拥有真纯而美好的生活。

?周天国的诗歌,是实现创作主体对存在真实生活的诗性观照和智慧性叩问。诗中糙粝甚至有些锋利的质感,有时也会刺痛阅读者的审美直觉。那些睿智的词语,总是能够直抵我们灵魂的深处。那是因为周天国的诗歌从来不缺真诚,他更不愿让“情”稀释了“真诚”,甚至不愿意让优美的语言覆盖了“真诚”。不管是对故乡的深情吟咏,还是对于母亲的思念,他的诗情之中,总是荡漾着丰满的“真诚”。“真诚”是周天国生命中最富有骨感的品质,“真诚”既是周天国诗歌创作的固有姿态,又是他诗歌所要抵达的目标。因为“真诚”,他的诗歌也便充满生命的力度。因为“真诚”他的另一首诗歌

《没有爹娘过新年》:“他们在的时候,每年这个时候/我都要回到他们身边/其实,武汉与江夏的空间/我最多算是一只贪玩的麻雀/当新年即将来临,多近都觉得自已/是一只孤雁/他们离去三年了/第一年新香/我们在老屋里恭候/亲朋给他们的亡灵拜年/而这两年,我忙着/给别的亡灵磕头,烧香,必须/天不明上路/亡去的人越来越多/我越来揣紧自已四十四岁的心脏……”

也同样也让我们获得了无比真诚的感动。

所谓诗人,就是那种对人类和时代困境与困乏,有着无法摆脱的内疚心情的人。

“我看她/扒了那片黄叶子/又扒了一片老叶子/这颗白菜心嫩起来/扒黄叶子的时候/贩子若无其事的笑/扒老叶子的时候/菜农瞄她,忍着/仿佛那些霜都白打了/挑剔的结果/她买菜时,我站在一旁/一地的叶子/又黄又老,进不了火红的锅”。(《挑剔》)

周天国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写作姿态,表达了他对江夏日常生存经验的尊重与认领。正是这样的写作立场,使他的诗歌充满“在场”的大悲悯,而少有居高临下或玩赏的艺术优雅。对周天国而言,面对江夏生存经验,由感悟而萌生的真诚和谦卑。周天国的另外几首诗如:《气球》《老屋》《母亲的米》等,还非常真实地记述了诗人内心震颤的真实回响。在这几首诗中,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诗人在拥挤的人生渡口,面对生命的一种自觉沉地思和拷问,并暨此传达出某种具有普适性的诗意。这几首诗,既有生存的现场感,也有着超越当下的精神升华。诗人呼唤着对生命意义的确认,找回真正的自我,重申了人的精神价值。



评论嘉宾


王新民  笔名斯民。先后在国内外发表作品一千四百余篇(首),出版著作有诗集《美丽的阵痛》,《心域高原》,散文集《泅渡》,《文化纤陌》,《文化冷暖》,评论集《书中乾坤》,《咬文嚼诗》,《煮诗养心》以及《王新民自选集》四卷等二十余部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,曾任武汉作协驻会副主席,现任武汉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。系武汉市突出贡献专家。《长江诗社》顾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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